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丑牛:“怪圈”不怪

2020-01-25 10:45:40  來源: 紅歌會網   作者:丑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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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清華大學社會學系近日發布了一份調查報告一一《以利益表達制度化實現社會的長治久安》,這個報告是反話正說。有人評論說:“維穩,越維越不穩,中國各地陷入‘越維越不穩的怪圈’,調研結果是清華出來的。”

  “越維越不穩”,這的確是中國今天社會的現實。最大的“不穩”因素來自上訪族,他們自稱是中國的“第五十七族”,有千萬之眾。開初只有一個“馬家樓”收容,掛牌是“接濟服務中心”(實際上是遺返押送中心),后來又建了一個“久敬莊”,比“馬家樓”規模大,最近聽說還要再建一個比“久敬莊”更大、更現代化的“救助中心”。這表明,押送遺返的上訪族隊伍越來越大了。

  上訪是什么?訪民是什么?從“馬家樓”的救助中心就可以看出來:押送遣返。

  國家信訪局成立后發布的《信訪條例》講得很動聽:“信訪工作是黨和國家聯系群眾的橋梁”。但信訪工作歸口不是各級黨委,而是“政法委”,這一下,把信訪工作當成一個社會治安工作,把訪民的管理,定到“屬地管轄”,誰管轄?“維穩辦”。“維穩辦”原名稱在中央是“綜合治理委員會”,這個組織一直延伸到最基層,簡稱“綜治辦",訪民成了社會治安的對象,有的縣、鄉、鎮還在路邊墻上刷出大標語:“一人上訪,禍及全家"。訪民為什么從“黨和群眾聯系的橋梁”,一下子跌落到社會“禍水”的,從改革開放幾十年來,我是親歷了這一變化,我參與和目睹了一些有代表性的事件。

  第一波上訪群體是由“國企改制”引發的,國企改制受到最大損害的是國企職工,他們一下從“主人公”變成了資本的奴仆。最大受益者是原國企的管理層,他們一下子從“公仆”變成了“主人公”,成為“老板”或資本家的代理人。“通鋼事件”最有代表性,一家民企入主通鋼,掠奪國家資產,工人是心痛的,而省委是支持民企的,在一次由省委主持的民企老板與工人的對話會上,資本家的代理人竟口出狂言:“你們口口聲聲稱自己是‘通鋼人’,告訴你們不出兩年,我要你們通鋼人都姓陳(民企老板的姓)”。這話刺痛了工人的心,但省委代表卻無動于衷,會議室外的工人都怒火中燒,對這個走狗喊道:“你出來講啊!”這條狗仗著省委的勢,走出會議室,對工人大聲吼叫:“不出兩年,要你們‘通鋼人'都姓陳”。工人們一擁而上,拳腳相加,把這條走狗打翻在地,一直從樓梯口滾了下去,成了一條死狗。工人們拉響了火車汽笛,全廠罷工。這下省委慌了,做了緊急決定,這家民企永遠不得入主通鋼,并印成紅頭文件,派飛機在廠區上空散發。

  中國共產黨吉林省委員會,應該和工人站在一起,但卻和資本家站到一起了,怪么?不怪。國企改制是政績。

  在《通鋼事件》發生的同時,武漢鍋爐廠的幾千工人也占領了武漢繁華地區的街道,他們反對跨國集團阿爾斯通公司在收購武鍋后,解雇三千工人,武鍋的工人行動,立即得到武漢地區一些改制企業的聲援,在老廠區的街道上,拉滿了《阿爾斯通滾出中國!》的橫幅,這和市委、市政府的宣傳正相反,市委的口號是:《讓武鍋走向世界!》《讓武漢走向世界!》阿爾斯通沒有讓武鍋走向世界,而是讓武鍋走向殞滅。

  事件平息之后,在當年的十一月十一日,武漢地區的大企業工人代表,邀請通鋼的工人代表到武鋼座談,警察把會場團團包圍,驅散了工人代表,并傳喚武鍋等廠的工人代表,警察對他們講,你們的集會是非法的,公安部很重視,并立了專案一一《1111案件》(取集會在十一月十一日)。武鍋被傳喚的工人代表叫熊漢卿,年近八十,是武漢市的老勞模,武鍋的工人反對阿爾斯通收購武鍋,也是他組織的。警察問他:“你把全國的大企業工人邀請來武漢集會是非法的,你知道嗎?”熊老師傅說:“怎么非法呢?是鄧小平,江澤民老一輩領導人倡導的”。警察講:“你瞎說”。熊老師傅說:“你打開鄧小平文選、江澤民文選看一看,一個警察從辦公室搬來了文選,在書中找不到支持工人集會的篇章,熊老師傅說在書的最前頁,熊老師傅拿著文選,在扉頁頂上,橫著一行小字一一“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!”警察無言以對,又打開錄音,是熊老師傅對占領街道工人的演說:“我們工人階級,現在已經不是領導階級了,是跨國資本家的奴隸,我們的國家,已經不是無產階級專政,是資產階級專了我們的政”。警察對他說:“你這是不是反黨?是不是往共產黨臉上抹黑?”熊老師傅回答說:“我是個老黨員,黨齡比你的年齡大,我是與跨國集團的資本家作斗爭,你們把我傳喚到公安機關來審訊,這是誰專了誰的政啊?”警察雖然把他放了,但派了幾個人守在他家門口,監視居住一百天。

  什么是維權?什么是維穩?政府能夠做到推動維權來維穩嗎?南轅北轍。

  第二波上訪群體是由“野蠻拆遷”引發。我接觸這樣的社會動亂是受一位老同行的邀請,她是原《一冶工人報》的老編輯,她打電話給我:“明天,你來看:我們這些住在紅鋼城紅房子里的老煉鋼工人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啊!”

  第二天一大早我走進她住的街坊,原來寧靜、整潔、鳥語、花香全沒了,道路兩旁的花圃被亂磚、碎石淹沒,道旁高大的法國梧桐橫七豎八地倒在花圃或過道上,下水道全被堵塞,污水橫流,我們七拐八扭的終于走進了她的門棟,客廳里早已坐滿了十多位老工人,他們都是老黨員,他們是自動建起臨時黨支部,領導居民反暴力拆遷,他們正交換各門棟的情況。忽然,窗外傳來緊急的銅鑼聲,有人在屋頂高喊:“黑狗子來了啊!黑狗子來了啊!……”這場面,很像抗戰電影中所展現的:“鬼子進村了啊,鬼子進村了啊!”接著是一陣陣的奔跑聲,婦女呼喚孩子的尖叫聲,過了一會,街道空無一人,死一樣的沉靜。一會傳來狼狗的狂吠聲,一隊光頭,墨鏡、黑衫、短褲,人稱“黑狗子”的,牽著兩條狼狗,兇兇而來,后面跟著十來位肩扛洋鎬、鋼釬、鐵錘的農民工。近處的一個門棟里,從一樓到五樓,轟隆叮當,門窗全被撬掉,街道上一片玻璃飛濺,塵土飛揚。

  開黨支部會的老黨員立即打110報警,派出所就在街坊內,一會,一輛警車開來,停在我們的樓下,車內走出兩位警官,坐在一株倒在路邊的梧桐樹上,光頭隊的頭目立即來了,他掏出一包“大中華”正遞煙,警察拒絕了,對著這黑狗子頭目訓斥:“叫你們快點搞,快點搞,不等我們來就走人,你看我們當了面,你說該咋辦?“黑狗子”頭目連連點頭哈腰賠不是,說:我們這就撤,馬上撤,他一揮手,一下子就散得無影無蹤。這頭目走近警官,丟了一句話:“今晚到‘艷陽天’坐坐,請賞光!賞光!”

  老黨員的支部會繼續開,書記說:“這是一次生動的黨課,大家看到,我們黨怎樣了?我們的人民怎樣了?黑社會騎到我們煉鋼工人的脖子上了,警察和他們配合的真妙啊!國家給我們工人建設的美好家園要鏟除了,同志們將要流落四方,這算是我們過的最后一次黨的生活會,將來、將來……”她不知將來會怎么樣?一下子嗚嗚咽咽地放聲大哭。

  不幾天,我在拆遷現場碰到了拆遷辦的指揮長,我問他,你們拆遷是光明正大的事,為什么要找黑社會的人來欺壓老百姓啊!他笑了笑,還嘲諷我是書生氣十足,不懂得與時俱進。他說:“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是對立的,今天不已經成為共產黨的社會基礎了嗎?黑社會又怎樣?不是也可以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嗎?老工人過去為國家建設作出了貢獻,可他們在城市建設中成了絆腳石,他們躺在過去的功勞上,一直留戀著紅房子呀,紅房子。資本家的眼光就不一樣,他們看到了紅房子的現代價值,正因為紅,所以在商業上是“流金淌銀”之地,他們出的價錢真叫你伸舌頭,你守著紅房子,能讓你‘流金淌銀’嗎?老工人守著紅房子不願拆,我們也沒法強制他們拆,黑社會就敢下手,半夜三更往人家窗戶里塞“平地一聲雷”,把供電線剪斷,把電話、電視線一大截一大截的割走,往人家門鎖眼里灌膠水,派混混們成天坐在你家房子里搗亂……。不是黑社會,你敢這樣干嗎?不這樣干,你能把他們逼走嗎?我們的城市建設能上得這樣快嗎?”

  我說:“你當心啊,你這樣逼老百姓,老百姓就不能這樣還擊你嗎?”果然,不久他就遭到一次莫名的“車禍”,腰椎骨折,柱著雙拐走路,然而當高樓拔地而起,他也得到兩套房子的獎賞。

  老工人、老黨員們流落四方,政府和開發商實現雙贏,土地財政,賣地占地方政府財政收入的80%,習近平同志曾作出重要指示:“蓋房子是供住的,不是供炒的”。京城的房地產大亨,優秀共產黨員任志強早就作出回應:“開發商蓋房子不是為了扶貧的,是創造社會財富!”“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”早已過時,房地產是最佳的炒作資產。政府能站到被暴力拆遷戶一起維權嗎?

  第三波上訪群體是“土地流轉”引發的。這里我們且不說千千萬萬的農民,為保衛自己承包地的斗爭,單說兩起轟動全國的有代表性的事件:一起是“烏坎事件”,烏坎村臨近香港,土地廣闊,改革開放以來,區、鄉、鎮、村各級政府都把烏坎村土地轉賣給香港的資本家,土地幾乎賣光,村民多次上訪到省里、市里不僅得不到解決,反把上訪群眾一批一批的關押,村民們忍無可忍,就聯合鄰村兩萬多人,舉起《還我土地》的旗幟,廣場集會,攆走“兩委”(村委、黨委)。大會公決奪回土地,自選“兩委”。真有點“文化大革命"中奪權建立革命委員會的味道。

  另一起是“晉寧事件”,村民的承包地一片又一片地為資本家蠶食,村民們一家一戶斗不過開發商,就組織起來,展開了土地爭奪戰,村民們求助政府,反被鎮壓,開發商受到鼓勵,組成準武裝隊伍(頭戴柳條帽,手持洋鎬把,配備大卡車),村民們也組織起來,封鎖進村道路,全村森嚴壁壘,當準武裝的大卡車隊逼近晉寧村,雙方就展開了一場大血拼,死傷十數人。

  政府為什么不站到維權的弱勢村民一邊,為什么反而壓制村民,鼓勵資本家的準武裝,因為土地流轉,當地政府和資本家是“利益共享”。

  清華大學的報告開出的社會治理藥方是:“維權就是維穩,維權才能維穩”。社會沖突的實踐是:“維穩針對的是維權,維權沖破的是維穩”,前面是“合二而一”,后面是“一分為二”。是政治的哲學思維,對維穩和維權這對矛盾,毛主席解說得最明白:

  對廣大群眾是保護還是鎮壓,是共產黨和國民黨的根本區別,是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根本區別,是無產階級專政和資產階級專政的根本區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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